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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女巫笔记3——记忆伤城

    Posted on 01月 31st, 2008 cherryfaye 3 comments

    18:00准时她关掉电脑,整理好东西,打卡回家。
    路上顺便去洗衣店取回一大包衣服,当然,那不是她的衣服,但却是她今晚的工作。
    一年前她给自己找了这份兼职,在家附近的干洗店做临有暗香盈袖时工。她兼职并不是因为需要钱,只是想让自己更忙碌,她害怕太空闲,空闲会放大寂寞,寂寞会让人软弱,而她不想让自己软弱。
    这是她告诉洗衣店老板的理由,但是,还有另一个理由,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那就是——做为一个女巫,她会并且只会的一项技能就是消除痕迹,各种各样的痕迹——不小心沾染到的油漆、雨天溅到的泥水点、水果和花朵的汁液、醉酒后呕吐的污渍,甚至是因为使用而留下磨损的痕迹,只要是痕迹,她都有能力一一消除掉。
    痕迹总是忠实的记录和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,就象今天这件男式衬衫领口上淡淡的红色唇印,也许是一次无意的擦肩而过,也许是一次欢愉后的小小罪证,无论如何,它是一个证明,所以人们有多热爱它就有多讨厌它。
    她曾经也是喜欢收集痕迹的,关于他的一切痕迹:他和她看过的电影票、买咖啡的收银条、生日卡片、礼物的包装纸、一起散步时拣到的硬币、有他字迹的便签、争吵时摔碎的相框、和好后道歉的花、信件上的邮票、MSN上的每一次对话,她甚至还用手机悄悄录下了他的声音。她收集的太多了,以至于失恋后,她不得不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来清除它们。
    那几天里,她没有哭,只是默默清除每一件留着他痕迹的物品,这些时刻提醒她曾是多么幸福的证据。她也会奇怪自己居然如此平静,也许心伤透了,反倒流不出眼泪来。毫无疑问,她的能力是出色的,一个星期后,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掉了,包括关于他的记忆,仿佛他从来没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一样。然后她给自己找了现在这份兼职,开始为别人清洗痕迹。
    她叠好那件已经整洁如新的衬衣,正要把它装进袋子里,忽然发现袖口上少了一粒扣子,也许是刚才不小心掉到沙发下面去了。她跪在地上,将手伸到沙发下去摸索,她没有摸到扣子却找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,那是她掉了一年的旧手机。
    她试着按下电源,手机居然亮了,里面的信息都是一些日常的往来,突然,她怔了一下,在那一堆或客套的文字里里面夹着一条短信,那里面有他的名字——那个她以为已经被忘记的名字。一瞬间,所有的回忆如潮水袭来,卒不及防,她记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,第一次牵手的小路,每个和他在一起的细节,而这一切的故事最初都是源于这条短信。
    她慌乱起来,用力的按“删除”,却无济于事,于是她放下手里的工作,使用各种她所知道的方法希望清除掉它,2个小时后,她终于跌坐在地板上,失声痛哭起来。是的,无论她用什么样的咒语,那条短信就是无法被清除,它顽固的在蓝色的屏幕上闪烁,映着她在黑暗中满是泪痕的脸。
    她终于明白了,这座城市之所以陈旧的如此快速,因为它充斥着各种回忆的伤痕,甜蜜的、悲伤的、怀念的、绝望的,在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,留下一道道痕迹。

    第二天,她辞去了干洗店的工作,辞职信上只有一句话:回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被清除的痕迹。

    女巫笔记
  • 女巫笔记--APPLE咖啡馆

    Posted on 09月 25th, 2006 cherryfaye No comments

   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,但12点以后她做另一份工作。

    “我只是兼职”她说,“做女巫没有薪水的,只是爱好。”
    我理解,女巫没有什么特别的,就象有的人兼职做老师、有的人兼职做导游,有的人下了班后去做志愿者一样,只不过“女巫”这个名词听起来比较神秘一些。
    “其实,我们也是普通的人,至少在白天是这样的。”她说这些的时候,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在她微微仰起的额头上,蒙了一层淡淡的金色,我看不出她眼睛里闪过的是快乐还是不快乐。
    是的,女巫也只是普通人,我沮丧的想。

    “我最近的工作是收集感情的碎片。”我想换个话题,“不过这个工作很辛苦,常常要很晚才能睡,瞧,我的黑眼圈都深了。只有12点以后,在月光下才可以看得到,那样薄雾一般,小小一团。”
    “而且,感情这种东西很脆弱,不能晒,不能被风吹,轻轻挤一下就碎了。一开始我试了很多方法,最后我去IKEA买了那种小小的玻璃密封罐,把它们一个个装起来,放在衣橱底下,到了晚上再用微波炉烘干。呵呵,看着“感情”在微波炉里转着转着,然后“叮”的一声,灯暗下来,那些雾一样的碎片就会变成很细很细的晶体,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。”我喝了一口咖啡,拿铁很香,“不过,说实话,我不知道该拿这些碎片怎么办,任何一本书上都没有写过它们的用处,所以我来找你。”我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,“我收集了很多,愉悦、悲伤、感激、歉意,还有这个.”
    我把瓶子递给她,标签上写着“快乐”。
    她接过去,眯着眼睛在阳光下照了照,小小的瓶子里有透明的粉末微微反光。
    “这个周末有空的话,过来坐坐,店里推出新口味的蛋糕,我知道你喜欢。”她收起瓶子,补充了一句“Alan的手艺很不错。”

    周末,我很准时的坐在咖啡店靠窗的座位旁。
    “我真喜欢你这里的环境,优雅、安静、古典,可是为什么叫‘APPLE咖啡馆’?听起来象个快餐店。”我捧着蓝山,并不打算喝。
    “圣经上说:苹果是一切的原罪,人类所有的感情,喜怒哀乐、男欢女爱都是源于最初亚当和夏娃咬的那口苹果。”她微笑着递过一个盘子“尝尝我们的英式蛋糕吧,Alan烤的,不过我加了些调料。”
    我咬了一口,天,真的很好吃,奇怪的是那种好吃的感觉是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幸福感。
    “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?怎么会这么好吃?”我用勺子指着她。
    “就是你上次带来的”她笑着扬了扬眉毛,手在空中笔划了一下“不过你的标签写错了,那不是‘快乐’是‘幸福’,虽然它们很象。”
    “是这样啊,那其他的‘感情’也可以吃吗?”我迫不及待的想给我收集的碎片找个好归宿。
    “只有好的‘感情’可以,那些坏的‘感情’对人体不好,吃多了甚至是有害的。不信的话,你下次带些‘伤心’来,看看吃了以后心会不会碎掉?”她靠在沙发上笑的很灿烂,不知为什么,我却觉得她好象要流下泪的样子。

    于是,每隔几周,我都会带一些收集好的“碎片”去她店里,我们用各种各样的“感情”来做实验,比如,我们烤过一种叫“窃喜”的饼干,还泡过放了“希望”的咖啡,不过我们只用好的感情来加入食物,因为坏的感情会造成什么后果,我们都不知道,也不敢轻易尝试。唯一一次,我们试着把“厌恶”稀释后当杀虫水,结果第2天,店里打扫出来二十几只死蟑螂。
    我们做这些的时候Alan也会来帮忙,当然他并不知道瓶子里的东西是什么,这是女巫的秘密。
    Alan和她在一起9年,是那种很亲密的关系,他很喜欢喝她煮的咖啡,但她说她不是他的女朋友“你知道,Alan英俊、聪明、富有、幽默,他的条件太好了,好到他根本就不会对任何感情认真。”
    “所以,你一定不要爱上这样的男人,他会给你很多爱,但不会给你全部爱;他会给你很多希望,结果却让你失望;他会给你很多快乐,最后带给你更多的寂寞;而寂寞,是会杀死一头恐龙的。”她这样总结的时候轻轻摇着我的肩,然后把脸扭向窗外,我低下头把手指饼干泡到咖啡里,我想她一定不想让我看到她流眼泪。
    再后来,因为工作突然忙起来,学校又赶着考试,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她的咖啡店。我有时会收到她的短消息,她说她现在也开始收集“感情碎片”,并问我微波炉该烘几分钟才不会焦掉。
    9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,我去看朋友的宝宝,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她。
    “这里的咖啡不错,可是蛋糕始终还是Alan烤的好吃。”我们坐在LE COFFEE,我用勺子戳着一块巧克力蛋糕。
    “他已经走了”她坐在对面,脸上有淡淡的笑容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曾试着收集自己的感情,结果我发觉居然大部分都是‘寂寞’。于是,我就把他带给我的这些寂寞加工了一下,每天在他的咖啡里放一些。”
    “你知道吗?”她轻轻仰起头,象我第一次见她那样,把脸沉浸在阳光里,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微笑,“用‘寂寞’杀死一个人真的很容易。”

    女巫笔记
  • 女巫笔记——双城故事

    Posted on 09月 22nd, 2006 cherryfaye 1 comment

    我们生活的城市其实有2个
    一个是白天的、一个是晚上的;
    一个是你能看见的,一个是你看不见的;
    一个是你知道的,一个是你不知道的;
    一个是存在的,一个是你不知道它存在着的。
    那么,如果我告诉你,其实我是个女巫
    你相信吗?

    [b]都是跑龙套的[/b]

    为了赶份给客户的报告,他今天加了一会班,然后和往常一样,去街角的罗森买个包子当晚饭。
    他老家是北方的一座沿海小城,大学毕业后,和他的很多同学一样,选择了这座城市实现梦想,那时候他有旺盛的精力、年轻的身体和满腔的热情,他觉得只要他努力,这个世界都有一天会是他的。
    6年后的他30岁,没房、没车、没固定的女友,做一份平淡的看不到前途的工作,除去
    日常生活的开销,几乎也存不下什么钱。
    生活对他来说,似乎才开始,又好象已经在公布结果。

    他好象有些朋友,细想起来又觉得他们很陌生,他每周去2次酒吧,偶尔参加一次饭局,只是为了让生活不要显得那么单调。
    他说不上来现在的生活状态和当初的理想差了多远,那些梦想被时间风化的太厉害,面目模糊,他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
    新鲜包子热的烫手,他把它紧紧捂在手里,想着刚才叫住他,要为他算命的老妇人。
    她穿的很整洁,坐在路灯下,安安静静,完全不象个骗人的神棍。
    她叫他“先生”,他便停下,她说,“您算个命吧”,他就鬼使神差的坐下来,把手伸给她。
    她只扫了一眼,抬起头,“先生啊,您要算什么?”
    “随便说说吧,我的命怎么样?”他一向不信这些,这一刻却对有了一丝好奇。
    “哦,那先生啊,我就说实话吧,我看呢,你的命是一出悲剧,也是一出喜剧。”
    “怎么说?”
    “对你是悲剧,对别人是喜剧”
    “不太明白,莫非是有人要害我?”
    “呵呵,先生啊,人生就象演戏啦,分到什么角色就演什么角色,有几个能当上主角的,虽然演的悲一点,别人看了,倒是快乐。人难道不都是从人家的痛苦里,获取自己的快乐吗?看到人家的不幸,才体会自己过的幸福;看到人家倒霉,才庆幸自己幸运;别人的经历越是曲折坎坷,大家谈的就越是兴致盎然。不然,悲剧片这么好卖嘞。哎呀,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。”
    他放下十快钱,觉得今天遇到了个疯子。

    回到租来的屋子,灯是黑的,他想起插座昨天就烧坏了,他用螺丝刀卸下面板,露出里面的电线,一根地线一个根火线,搭在一起,烤熟一头牛也没问题。
    他知道电闸没有关,他忽然想,如果人生真是一出悲剧,自己只是个跑龙套的,那么今天就罢演又怎么样呢?只要把手伸过去,然后,很快的,就可以谢幕了。
    他蹲在黑暗里的插座前,静静呆了5分钟,然后重又拧好螺丝。

    如果,人生注定是一出悲剧了,那就尽力做个称职的演员吧。他这样想着,在钟敲12下的时候,安然塌实的睡着了。

    女巫笔记